最近做了几期 Money in Motion 的播客，几乎每场都会聊到卡组。聊 Agentic Payment，会回到卡组如何识别 Agent、确认授权；聊 U 卡，会回到谁来发卡、接入哪家网络；聊收单，又要看商户支持什么卡组、遵守什么规则。Visa 和 Mastercard 在不同的话题中都有自己的位置，
支付行业不断出现新公司、新技术和新故事，创新者想把钱转得更快、让支付更便宜，让 AI 替人花钱，但这些创新却离不开这些“老登”的庇护。
这些创新并没有在挑战卡组，而是在给卡组找到新的赚钱场景为什么两家诞生于几十年前的公司，至今仍能占据这样的位置？当稳定币改变资金的流动方式、AI 改变购买和付款的过程，它们有可能被颠覆吗？还是每一次创新都会把更多交易带进它们的网络？
一、为什么跨境支付总是绕不开卡组？
去海外旅游，在餐厅刷卡付一顿饭钱；做一款软件，向海外用户每月收取订阅费；推出一个钱包，希望用户能拿里面的钱去住酒店。这些场景里面，卡组都容易出现。
但一定要用卡吗？其实并不是。餐厅可以收现金，也可以接受其他钱包付款；软件可以接受银行账户付款；钱包公司也可以自己拓展商户，或者接入其他受理网络。
只是，如果你想让一种新的支付方式被不同国家的商户接受，就需要时间。要找到当地的合作机构，让商户愿意接入，还要解决交易怎么处理、钱怎么结算、出了问题谁负责。
而 Visa 和 Mastercard 在过去几十年的发展中，已经连接了不同国家的发卡机构和收单机构，建立了交易处理、清算结算体系，以及参与机构共同遵守的规则。新公司可以通过合作接入这张网络，不用从头建立所有关系。当然，具体市场的准入和本地合作，仍然要做。
图 1：卡是其中一种付款方式。是否绕开卡组，要看实际扣款和资金路径，而不只是界面上有没有二维码。
这张网络到底是怎么发挥作用的？我们拿一顿饭来说。
假设你在东京的一家餐厅吃完饭，要付 8,000 日元。你拿出国内银行发行的一张 Visa 卡。餐厅老板可能从来没听说过这家银行，但他依然可以收这张卡。
原因要从餐厅背后的收单机构讲起。
餐厅不是自己去联系世界各地的银行，而是与收单机构签约，由它提供银行卡受理服务，并按照约定向餐厅结算款项。你的银行负责给你发卡，餐厅的收单机构负责服务商户，两边通过 Visa 网络处理交易。它们不需要为这家餐厅、这位游客单独谈一次合作。VisaNet 网络说明
接下来，这笔付款可以分成三个环节看。
第一步，授权：这笔钱能不能付？
你刷卡后，餐厅的 POS 机把卡片信息、8,000 日元的金额等交易信息交给收单机构。收单机构通过 Visa，把付款请求送到你的发卡银行。
发卡银行检查卡片状态、可用余额或额度、交易风险等，再返回批准或拒绝的结果。这个结果经过 Visa 和收单机构，回到餐厅的 POS 机。屏幕显示付款成功，老板就知道这笔交易得到了批准。Visa 付款请求与授权流程
但这时候，付款被批准，不等于餐厅已经收到钱。 你收到的消费通知，也不等于机构之间的资金结算已经完成。
第二步，清算：把这笔账算清楚。
餐厅完成交易后，通过收单机构提交最终的交易记录。Visa 的清算系统处理这些记录，将交易信息送到对应的发卡方，并按规则计算相关金额和费用，为账户记账和后续结算提供依据。
可以把它理解成：刚才是在问“这笔钱能不能付”，现在要把“这笔交易最终是多少、应该记到谁的账上、各方应收应付多少”确定下来。清算主要处理的是交易数据和账务关系，还不是餐厅账户里的钱已经到账。Visa 清算与结算说明
第三步，结算：机构之间实际交付资金，商户按约定收款。
清算之后，参与机构按照 Visa 的结算安排，通过指定的结算账户和银行体系完成资金收付。实际处理时，通常会汇总多笔交易、计算净额，并不是你每吃一顿饭，国内银行就单独给日本餐厅汇一次款。Visa 结算规则
餐厅这一端，由收单机构按照合同约定的周期、扣除约定费用后，把款项结算给它。商户到账和卡网络里的机构间结算，是相互关联、但不完全相同的两个安排。
币种也由这套体系和相关机构处理。餐厅可以按日元标价、按约定收取日元；你最终以什么币种记账、适用什么汇率和费用，则取决于卡产品及交易安排。并不要求你的个人账户里提前有一笔日元，餐厅才能收款。Visa 跨币种结算说明
所以，餐厅愿意收这张卡，不是因为老板认识你的银行，也不是因为 Visa 的标志本身就能保证每笔付款。它背后有收单服务、有发卡方的交易批准、有后续清算结算，还有参与机构的合同和责任规则。出现退款或争议时，也按相应流程处理；授权成功并不意味着商户此后绝不会被追回款项。
再回到新钱包的例子。如果你想让用户拿钱包里的钱去这家餐厅消费，可以去建立另一套受理关系，也可以通过合作机构发一张卡，接入餐厅已经使用的体系。
这就是卡组对支付创新者的吸引力。你可以做新的产品、服务新的用户，但商户受理、交易处理和机构间结算，不必全部从头搭建。代价是，你也要接受这张网络的准入要求、收费和规则。
那么，同样是做卡网络，为什么 Visa 和 Mastercard 能把这套合作扩展到这么多市场，形成更强的网络效应？
二、Visa 和 Mastercard 的网络效应为什么更强？
上一节那家东京餐厅，到底是谁把它接进卡网络的？是 Visa 的销售一家家上门，给老板装 POS 机吗？
通常不是。真正和餐厅谈费率、签合同、提供收款服务的，是当地的收单机构及其合作渠道。Visa 和 Mastercard 的全球受理网络，很大程度上就是通过这些机构铺开的。
要理解它们的增长方式，得先回到卡还不能到处刷的时候。
早期，一家银行可以给自己的客户发卡，再找一批当地商户接受这张卡。但客户出了这座城市，卡可能就没什么用了。如果其他银行的商户也能收这张卡，它对用户的价值就会大很多。银行之间因此有了合作的理由：各自发展客户和商户，但让这些卡可以跨机构使用。
Visa 的前身 BankAmericard 最初是美国银行在 1958 年推出的产品，后来通过授权其他银行发行来扩大范围，1970 年转为独立组织，1976 年更名为 Visa。Mastercard 的前身 ICA 则在 1966 年由一批银行联合成立，成员共同制定授权、清算和结算规则。美联储支付史、Mastercard 品牌史
这意味着，它们早期就在做一件适合扩大网络的事：把不同银行已经拥有的客户、商户和业务关系连接起来。
这个方式也被用到了国际市场。1968 年，ICA 与墨西哥的 Banco Nacional 建立合作，同年与欧洲的 Eurocard 结盟，日本成员也加入了网络。它不必等自己在每个国家建立一家面向消费者的银行，再从零开始获得客户。Mastercard 品牌史
所以，虽然 Visa 和 Mastercard 都起源于美国，但它们的全球化，不要求世界各地的人都去美国银行开户。日本银行可以继续服务日本客户，欧洲的收单机构可以继续经营自己的商户。加入网络之后，这些本地业务之间多了一层跨境连接。
放到今天的商业语言里，这就是它们 GTM 很重要的一部分：与已经拥有本地客户和渠道的机构合作，让这些机构在发展自己业务的同时，扩大卡组网络。
拿日本来说，Mastercard 官网的商户加盟页面，就直接引导商户联系收单机构，名单里包括三井住友卡、Adyen Japan、Worldpay 等。老板要开始收卡，通常是去找这些机构，而不是直接找 Mastercard。Mastercard 日本商户接入页面
这家餐厅接入之后，符合受理条件的海外 Mastercard 持卡人就有机会来消费。收单机构再签下一家酒店、一家商店，网络的受理面就继续扩大。一家收单机构也可以同时支持多家卡组，所以你会看到收银台上往往不止一个标志。
但光有合作架构还不够，各方都需要有理由继续投入。
发卡机构希望自己的卡更好用，客户愿意申请、愿意消费，它才能经营卡业务；收单机构和 PSP 希望签下更多商户，通过提供收款及相关服务获得收入；商户则希望接住消费者已有的付款方式，不因为“这张卡我们不收”丢掉生意。卡组把这些需求放进同一套网络，但各方仍然经营自己的客户关系，也各自承担成本和风险。
于是，网络会形成一个相互推动的过程：用卡的人越多，商户越有理由接受；能用的地方越多，银行越容易推广，用户也越愿意把它作为日常付款方式。
关键不只是发出了多少张卡，也不只是签下了多少家商户，而是这些卡和商户之间能不能产生持续的交易。一张很少有人使用的卡，即使技术上可以接入，对商户的吸引力也有限；一张经常有顾客拿出来付款的卡，老板就更有理由支持。
Visa 和 Mastercard 较早开始把这种合作扩展到多个市场。随着网络变大，新的银行或支付公司加入时，获得的不只是眼前这一个合作方，还有其他参与机构已经带进来的用户和商户。这让后来者需要面对一个很现实的问题：你要提供什么，才能让机构和商户值得为你再接一套系统？
当然，规模并没有让 Visa 和 Mastercard 停止做销售。它们仍然要争取银行、支付平台和大型商户，谈价格、合作激励和推广支持。Mastercard 的 2025 年报就明确披露，为了增加交易量、进入新市场，它会在客户协议中提供激励、价格折扣及其他支持，部分返利与交易量等客户表现挂钩。Mastercard 2025 年报
所以，网络效应不是建成之后就自动增长。它们还要让合作伙伴愿意继续推广，让商户接入更方便，也要应对合作伙伴要求更低价格、甚至另建网络的可能。
其他卡组，并不是都“败了”
如果只看谁在全球跨境消费里最常出现，很容易把其他卡组理解成竞争失败的公司。但它们的起点、客户和商业模式并不一样，有些首先服务一个本土市场，有些更重视特定客群，也有些通过与其他网络合作来扩大受理。
银联的基础，是中国市场里的银行、持卡人和商户。
对一家希望接待中国游客的海外商户来说，支持银联有一个直接理由：来消费的人已经拿着银联卡了。它不需要先说服游客换一张卡，而是让商户接住这些现有客户。围绕出境旅游拓展受理，是银联国际业务中一条很容易理解的增长路径。银联出境支付服务说明
但银联也不只是跟着中国游客出海。它还与海外机构合作，在当地发行银联卡，服务当地居民。中国银联在 2025 年新年致辞中披露了境外本地化发卡的进展。中国银联官方说明
这两件事的难度并不相同。让海外商户接受中国游客的卡，可以依靠已经存在的消费需求；让当地银行愿意发、当地居民愿意用，还要回答：相比他们已有的卡，这张卡有什么好处？银联拥有庞大的本土基础，但这份基础要转化成海外市场里的日常使用，仍然需要当地的产品、合作和运营。
JCB 从日本出发，既发展自己的网络，也借助其他卡组。
JCB 的国际化并不是每到一个国家，都独立重建一遍商户网络。它在美国通过 Discover Network 扩大受理，在澳大利亚、新西兰和加拿大与 American Express 合作，也与银联在中国和日本的部分商户开展互通。JCB 国际合作说明
对 JCB 来说，这种合作可以让自己的持卡人获得更多使用场景；对合作网络来说，则有机会为商户带来另一批顾客。它们既竞争，也交换彼此已经建立的连接。
所以，一个卡组能够在海外使用，并不一定意味着当地所有受理关系都是它自己建立的。网络间的合作，本身就是全球化的一种方式。
Amex 更强调的是，它能带来什么样的客户，以及这些客户愿意花多少钱。
American Express，也就是美国运通，既经营卡网络，也直接经营大量持卡人和商户关系。它把会员权益、旅行、餐饮、酒店和企业支出服务放进自己的产品里，让客户有理由持续使用这张卡。它也与第三方发卡机构和收单伙伴合作，并不是所有环节都自己做。American Express 2025 年报
如果把它与商户的合作逻辑说得直白一点，就是：这些是我长期经营的客户，我可以通过卡产品、权益和活动，吸引他们来你这里消费。
因此，Amex 的竞争力不能只用发卡数量来衡量。客户的消费能力、使用频率、会员黏性，以及它对消费关系的经营，都很重要。这不代表 Visa 和 Mastercard 不做高端客群，而是 Amex 把更多客户经营环节放在了自己的业务里。
它同样需要扩大受理面，只是不能因为它没有采用与 Visa、Mastercard 完全相同的扩张方式，就把它看成失败者。
Discover 不能只看作一张美国信用卡，它背后还有网络和联盟。
Discover 的网络体系包括 Discover Network、Diners Club International 和 PULSE，也与其他国家的卡网络建立合作。例如韩国 BC Card 的相关持卡人，可以通过合作网络在境外消费或取现。前面提到的 JCB，也是这种网络合作的一部分。Discover 网络与联盟说明
它的价值不仅在于自己的持卡人，还在于能够为其他网络提供境外连接。2025 年 Capital One 完成了对 Discover 的收购，但收购不等于这张网络消失；要区分公司的所有权变化，与支付网络本身的经营。Capital One 收购完成公告
还有一些卡组，首先要解决的是本国居民每天怎么付款。
法国的 CB、德国的 girocard、印度的 RuPay，都不能简单当成缩小版的 Visa 或 Mastercard。它们与本地银行体系、商户和日常支付习惯联系紧密。对这类网络来说，本地处理能力、成本和规则自主性，本身就有价值。RuPay 的官方材料就把本土基础设施、境内处理和数据本地化列为建设背景。NPCI RuPay 产品说明
本土网络与国际网络也可以出现在同一张卡上。比如部分 girocard 带有 Visa Debit 或 Debit Mastercard 等国际支付功能，用户在境外可以借助相应网络付款。法国也有同时带 CB 和 Visa 或 Mastercard 标识的卡，具体交易可以通过不同网络处理。girocard 境外使用说明、CB 支付处理说明
这意味着，本土网络可以保留自己的日常交易基础，同时借助国际网络解决部分跨境需求。合作并不消除竞争，同一笔交易最终经过谁的网络，仍然关系到收入、规则和商业位置。
回过头来看，Visa 和 Mastercard 更突出的地方，是把多国发卡、多国受理和跨境使用长期连接在一起。当地银行发行的卡，不只是服务出境游客，也可以成为本地居民的日常支付工具；当地收单机构拓展的商户，也可以同时服务本地和海外持卡人。
银联、JCB、Amex、Discover 和本土卡组都有自己的基础，也都在向外扩展。它们之间的差别，不能只归结为谁的技术更好，或者谁成立得更早，还要看谁拥有用户、谁经营商户、各方为什么愿意持续把交易放进这张网络。
所以，卡组的世界并不是两家赢家和一群输家。Visa 和 Mastercard 的优势，在于跨市场的连接广度与长期积累；其他网络可能在本土关系、特定客群或合作通道上有自己的优势。
图 2：主要卡组及其起源或本土市场示意。各机构覆盖数据口径不同，不作排名，也不代表当地商户普遍受理。
但这些优势最终都要落到具体使用场景里。宣传资料上写“覆盖全球”，并不等于你走进任何一家店，都能刷出那笔钱。
三、覆盖全球，不等于处处能刷
看卡组的介绍，经常会看到“覆盖多少个国家和地区”“连接多少商户”这样的数字。它们能说明网络的规模，但如果只拿这些数字比较，很容易产生一个误解：覆盖的国家越多，这张卡就越好用。
实际上，一个国家被算进覆盖范围，并不意味着当地大多数商户都接受这张卡，更不意味着你手里的这张卡，在每一种场景下都能用。
假设两家卡组都说自己在某个国家可以使用。一家的受理集中在机场、国际酒店和游客常去的商场，另一家还进入了社区超市、餐厅和日常服务场景。在“覆盖国家数”里，它们都算一个国家，但用户实际感受到的便利程度可能差很多。
所以，要看懂一张网络，至少得把下面几件事分开：
| 看什么 | 真正要问的问题 |
|---|---|
| 国家覆盖 | 在这个国家，已经开通了哪些支付或取现服务？ |
| 当地商户受理 | 哪些城市、哪些类型的商户支持？是否覆盖用户常去的地方？ |
| 交易场景 | 支持线下刷卡、线上付款，还是仅支持其中一部分？ |
| 本地发卡 | 当地机构有没有发行这类卡，服务当地居民？ |
| 实际使用 | 有多少活跃用户、多少交易？主要来自本地消费还是境外持卡人？ |
这些数字之间有关联，但不能互相替代。
比如，支持 ATM 取现，不能直接推出当地商户也能收；酒店前台可以刷卡，也不代表酒店官网的订房页面支持同一种卡。线下和线上可能使用不同的支付服务商，开通的支付方式也可能不同。
即使是同一家 PSP，支持范围也要看具体产品。Stripe 就分别列出了线上银行卡支付和线下 Terminal 的支持情况，线下还会细分到所在地区、读卡器型号和支付方式。不能因为某张卡出现在服务商的支持名单里，就认为它在所有地区、所有设备上都能使用。Stripe 线上卡支付说明、Stripe 线下受理范围
上一节提到的网络合作，也要这样看。通过合作伙伴进入一个市场，确实可以扩大受理，但实际能使用哪些商户、哪些设备、哪种交易方式，要看合作开通的范围。不能因为两张网络之间建立了连接，就默认双方所有卡片和所有受理点都已经完全互通。
另外，还要区分“商户不受理”和“这笔交易没通过”。
一家店支持 Visa，你拿一张 Visa 卡付款却失败了，原因不一定是 Visa 的受理网络有问题。可能是余额或额度不足，可能是卡不支持这类交易，也可能是发卡方没有批准，或者支付服务商的风控拦截了交易。用户看到的都是“付不了”，但背后的原因和需要解决问题的机构并不一样。银行卡付款失败原因说明
这也是为什么不能只看卡面上的标志来判断产品能力。同样挂着 Visa 或 Mastercard 的卡，不同发卡机构、不同卡项目可以有不同的额度、商户类别和使用地区限制。网络提供了连接，并不意味着每个卡产品都开放了全部用途。卡产品支出控制示例
本地发卡和本地受理，也需要分开。
一家海外商户接受某个卡组，可能主要是为了服务游客，并不代表当地居民普遍持有或使用这类卡。反过来，一张在当地日常生活中很好用的本土卡，也可能需要借助另一个网络才能在境外付款。
从上一节的网络效应来看，这个区别很重要。只有境外持卡人来消费，和本地银行持续发卡、本地居民每天使用，对当地商户的意义不同。前者可以带来跨境生意，后者还可能形成持续的日常交易需求。
所以，如果我们要比较卡组在某个市场的强弱，国家覆盖和发卡数量只是起点。还要看活跃使用、交易笔数、交易金额，以及这些交易发生在哪里。比较时也要统一口径：本地交易还是跨境交易，按发卡地还是商户所在地统计，是否包含合作网络，数据又是哪一年的。
对支付公司来说，这最终是一个产品问题。
如果你做的是旅行钱包，应该关心目标用户常去的酒店、餐厅、交通和购物场景；如果做的是企业虚拟卡，应该关心软件订阅、广告平台和供应商付款。一个“全球可用”的数字，并不能替你回答这些问题。
回到文章最开始的判断，卡组确实能让新产品利用已有的网络，但你接入的不是一份“到处都能付”的保证。你获得的是一套有具体受理范围、产品条件和运行规则的能力。
接下来就要问：这些条件由谁决定？同样是一张卡，谁有资格发行，谁负责账户和交易，谁能设置限制，出了问题又该找谁？
四、谁能发卡、谁能收款、谁制定规则？
假设你做了一个钱包，现在准备给用户配一张 Visa 卡。卡面印着你的品牌，用户在你的 App 里申请、查余额、看账单，有问题也来找你的客服。
从用户的角度看，这是“你发的卡”。但在这张卡背后，真正承担发卡职责的，可能是另一家机构。
我们经常听到的发卡方、BIN sponsor、processor、program manager，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出现的。它们不是一层层往下的代理关系，也不一定分别对应一家独立公司。同一家机构可以承担多个角色，一套“全栈发卡服务”也可能整合了几家公司的能力。Visa 发卡合作方说明
先把这些角色放在一起看：
| 角色 | 在这张卡里主要做什么？ |
|---|---|
| 卡组／Card scheme | 制定网络规则和技术要求，连接发卡与收单，提供或组织交易处理、清算结算 |
| 发卡机构／Issuer | 承担正式发卡职责，履行相关监管、持卡人服务和网络义务 |
| BIN sponsor | 为卡项目提供基于自身资质和 BIN 的网络接入，通常也承担发卡机构角色 |
| 发卡处理商／Issuer processor | 提供开卡、卡片管理、交易消息处理、授权规则执行及清算数据处理等技术能力 |
| 卡项目管理方／Program manager | 协调卡项目上线与日常运营，具体负责范围由合作安排决定 |
| 钱包或金融科技品牌 | 面向用户提供产品、获客、交互和服务，也可能承担项目管理等其他角色 |
| 收单机构／Acquirer | 服务商户，安排银行卡受理、提交交易，并按约定向商户结算款项 |
*这是常见的角色分工，不是所有卡项目都采用同一种结构。*
卡面是谁的品牌，和谁在发卡，是两件事
钱包公司可以设计产品、发展用户，但这些能力本身不等于发卡资格。
发卡机构需要具备当地业务所需的监管资质，并满足卡组的准入和项目要求。它不一定在所有市场都只能是银行，例如英国的监管框架也允许具备相应权限的非银行支付机构、电子货币机构提供相关支付服务。但监管许可和卡组接入仍然是两回事，不能拿到一种资格，就默认可以在所有国家开展所有卡业务。英国 FCA 支付服务范围说明
所以，判断一款卡产品由谁发行，要看持卡人协议、发卡主体和具体合作安排，不能只看卡面或 App 上的名字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家钱包公司可以很快推出自己的卡：它可能通过合作使用了已有的发卡能力。但对用户而言，服务入口和正式发卡主体因此可能不是同一家。
BIN sponsor 提供的，也不只是一个号码
BIN 是卡号开头用于识别发卡相关信息的一段号码，通常是六位或八位。它也是交易路由和项目配置的重要标识。Visa BIN 说明
但有了 BIN，不等于有了一张可以随意使用的“全球金融牌照”。
BIN sponsor 通常是具备相应发卡和网络接入资格的机构，为其他公司的卡项目提供支持。它要关注项目服务什么用户、开展什么业务、如何满足合规要求，以及结算义务如何履行。因此，它与钱包公司的关系，并不只是把一段号码租出去。Visa BIN sponsor 说明
在很多项目里，BIN sponsor 本身就是正式发卡机构。所以不能简单画成“卡组下面是 BIN sponsor，BIN sponsor 下面又有一家发卡机构”。这些名称描述的是职责，职责可能落在同一家公司身上。
技术上处理交易的人，也不一定是发卡机构自己
用户刷卡之后，交易消息可能由发卡处理商接收和处理。它把来自卡网络的信息转换成系统可以处理的数据，检查卡片状态和支出限制，再根据项目的授权机制返回结果。
钱包公司也可能参与这个过程。例如，在某些发卡处理模式下，处理商会向钱包公司的系统询问余额和业务规则，由钱包系统参与判断是否批准付款。Stripe 的 processor-only 模式就把交易处理、外部余额账本和发卡机构的结算账户区分开来。Stripe 发卡处理模式
这意味着，上一节说的“发卡方批准交易”，在实际技术实现中，可以包含处理商和项目方系统的共同参与。并不是每一笔交易都要由银行自己的系统独立完成所有判断。
但谁运行系统、谁参与判断，和谁承担监管及合同责任，不能混为一谈。把技术处理交给合作方，并不会自动消除发卡机构原有的义务；合作方也需要对自己承担的服务负责。Marqeta 发卡生态说明
Program manager 则更偏向把整个项目组织起来。产品怎么上线，合作方怎么协调，用户申请、卡片交付、客服和争议流程怎么衔接，都需要有人管理。它可以是钱包公司自己，也可以是外部服务商，不是每个项目都必须额外找一家独立公司。
商户这一边，也有自己的合作关系
持卡人背后有发卡机构，商户背后则有收单机构。
餐厅愿意收这张卡，通常是因为它已经通过收单机构或支付服务商开通了受理。交易信息由收单这一端提交，商户款项也按相应合同安排结算。PSP 可以提供付款页面、设备、对账和多种支付方式接入；有些 PSP 自己具备收单能力，有些需要与其他收单机构合作。
所以，一张卡背后不是只有一条发卡链。用户这一侧和商户这一侧各有一组机构，卡组把两边连接起来。Mastercard 四方支付模式
收入和责任，也不是全部集中在卡组
商户支付的手续费，不是全部交给 Visa 或 Mastercard。
通常，交换费由收单方支付给发卡方；卡组收取相关网络和服务费用；收单机构、PSP 则通过商户服务获得收入。BIN sponsor、处理商和项目管理方也可能按合同收取服务费用。钱包品牌是否获得收入分成、如何覆盖这些成本，要看具体商业安排。Mastercard 交换费说明
同样，出了问题，也不能简单地说“都由发卡方负责”或“都由卡组兜底”。未经授权的付款、商户没有交付商品、技术故障、项目方资金不足，是不同的问题。谁先处理、谁向用户提供补偿、损失最终由谁承担，要结合适用法律、网络规则、交易事实和各方合同。
卡组制定的是网络内的合作规则，也要受法律和监管约束。发卡机构、收单机构和项目方在这些边界内，再制定自己的业务政策。用户看到的一次拒付、一次限额调整，或者一个卡项目暂停，可能来自不同层面的决定。
对钱包公司来说，这些分工直接影响产品的可控程度。你能设计前端体验，并不意味着可以独立决定所有交易是否通过；你与用户关系很近，也不意味着能随意替换发卡主体、搬走账户和卡片。
所以，评估一个卡项目时，除了问“接入哪家卡组”，还应该问：正式发卡机构是谁，账户和资金如何安排，谁运行交易系统，谁有权设置或调整限制，合作终止后用户怎么办？
把这些问题问清楚，才知道自己真正掌握了哪些能力，又依赖哪些合作关系。
而如果决定绕开卡组，接下来要面对的也正是这些工作：哪些可以省掉，哪些只是换了一批机构继续做？
五、绕开卡组之后，那些工作由谁接手？
讲到这里，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：既然卡组已经把这么多事情做完了，那新公司是不是只能接入它们？
也不是。前面列出的账户支付、钱包和稳定币，都有机会让一笔交易不经过卡组。但讨论“替代”之前，要先说清楚，替代的是哪一个环节。
用户不再掏出银行卡，不代表后台没有走卡；机构之间用稳定币结算，也不代表前面的消费交易脱离了卡网络。反过来，一笔付款仍然经过银行或 PSP，也不意味着它必须经过 Visa 或 Mastercard。
实时支付：直接从账户付款
如果消费者可以从自己的银行账户向商户付款，就不一定需要发卡机构和卡网络参与这笔消费交易。
但一个国家的账户支付很方便，不等于这些账户已经能够跨境互通。不同国家使用不同的系统、币种和规则，仍然需要解决连接、换汇、合规和资金安排。
BIS 的 Nexus 项目就是沿着这个方向设计的：连接不同国家的即时支付系统，让跨境付款通过两端的本地系统完成。它的设计里仍然有支付服务商、外汇服务商和结算接入服务商，只是分工不再围绕一张银行卡展开。BIS Nexus 项目、Nexus 外汇服务商说明
对商户来说，如果顾客已经习惯使用这种方式，接入成本和交易成本也合适，它就可能成为收款选择。但账户之间能转账，还不等于商户已经拥有一套好用的收款产品。订单怎么匹配、付款结果怎么通知、重复付款怎么处理、退款怎么退，仍然需要银行、PSP 或其他服务商继续完善。
钱包：把用户和商户组织到另一张网络里
钱包可以提供另一种受理关系。用户使用钱包余额付款，商户通过钱包或合作服务商收款，后台再按约定结算，这笔消费就可以不走卡。
钱包也不一定要独立签下所有商户。像 Alipay+ 这样的服务，会连接不同市场的钱包和商户受理机构，让已有用户与已有商户之间建立新的支付关系。Alipay+ 官方说明
这与卡组的扩张方式有相似之处：都需要有人发展用户、有人拓展商户，再把两边连接起来。区别在于使用的账户、支付凭证、处理系统和合作规则。
不过，“钱包付款”只是用户看到的形式。如果钱包实际上向绑定的银行卡发起扣款，卡组仍然参与了。如果本次使用的是余额，也还要区分此前的充值环节有没有用卡。不能看到一个二维码，就认定整条链路已经绕过了卡组。
稳定币：可以替换资金转移，也可以成为商户收款方式
稳定币的情况更需要拆开看。
一种情况是，消费者仍然刷 Visa 卡，交易授权、商户受理也仍然按照卡网络的流程进行，只是机构之间改用稳定币履行部分结算义务。
Visa 在 2023 年公布的试点就包括这种模式：通过 USDC 与发卡、收单合作伙伴结算，而相关消费仍然是在 VisaNet 上获得授权的法币计价交易。Visa 稳定币结算试点
这种创新可能改善后台资金流动，但没有绕开卡组。卡组甚至可以成为使用新结算工具的一方。
另一种情况才是消费者直接从链上钱包向商户付款。商户可以自己接收稳定币，也可以通过服务商处理支付，再按产品安排获得结算款。这条收款路径可以不依赖卡网络。比如 Stripe 的稳定币收款产品，就允许符合条件的商户接受客户的钱包付款。Stripe 稳定币收款说明
但链上转账完成之后，商户的经营问题并没有全部结束。收到的款项对应哪张订单？商户是否愿意持有稳定币？如果需要本地货币，由谁兑换、付到哪个账户？链上费用之外，兑换、流动性和服务商费用是多少？这些都要放进整套方案里计算。
所以，不能只比较一次链上转账的费用和刷卡费率，就判断哪个方案一定更便宜。两边提供的服务、承担的风险，以及最终交付给商户的结果，需要放在同一个口径下比较。
钱到了，不代表交易里的问题都解决了
假设用户向海外酒店付了房费，钱已经到账，但到店后发现没有房间。用户要求退款，酒店却不同意。这时候需要的就不只是支付系统，而是一套处理消费争议的办法。
这里尤其要区分“退款”和“争议处理”。
退款可以由商户主动发起。即使原来的支付已经完成，也可以通过一笔新的资金转移把钱退回去。稳定币并不是天然不能退款，Stripe 的相关产品就支持全额和部分退款，退款以稳定币返回客户原来的钱包。
但商户不愿意退款时，用户能否请求另一方介入、谁来判断证据、谁有权追回款项，是另一个问题。Stripe 的稳定币产品就把“支持退款”和“不支持卡式拒付”分开列示。Stripe 退款与争议说明
不支持卡式拒付，不等于消费者没有法律权利，也不等于商户可以不履约。只是不能默认卡支付中那套由发卡方、收单方和卡组参与的处理机制，会自动跟着新支付方式一起出现。
如果不用这套机制，就要看替代方案怎么安排：由钱包平台受理申诉，由交易平台先行处理，由服务商提供保障，还是主要依靠买卖双方协商和当地法律途径。不同安排，对消费者和商户意味着不同的成本与风险。
同样，付款是否得到授权、账户是否被盗用、收款方是否可信、异常交易是否应当拦截，也都需要有人负责。新网络可以用不同的方法解决，不必照搬卡组，但不能因为资金转得更快，就假设这些问题不存在。
因此，判断一种支付创新有没有真正替代卡组，要看它接走了多少工作。
只是换了付款界面，可能仍然在使用卡网络；只是换了结算资产，可能仍然遵守卡组规则；如果连商户受理、付款授权、资金交付和售后处理都形成了另一套可持续的安排，它才在更完整地竞争。
我的判断是，替代也未必会从“做出另一张全球网络”开始。它可以先在某个国家、某类商户或一组高频交易里成立，让用户和商户愿意持续使用，再逐步向外扩展。
卡组不需要被一次性推翻，才会受到影响。如果越来越多交易在进入卡网络之前，就被其他方式完成，它的商业空间同样会受到挤压。
而当 AI 开始替用户选择商品、商户和付款方式时，这个选择可能不再发生在用户打开收银台的那一刻。谁来告诉 Agent 可以怎么付、谁确认它获得了授权、出错后谁负责，就成了下一轮竞争的问题。
六、当 AI 开始替人花钱，谁来制定新规则？
假设你对 Agent 说：“帮我订下周三在东京的酒店，离会场步行十五分钟以内，一晚不超过两万日元，要能免费取消。”
过去，你会自己打开订房网站，选日期、看房型、确认取消政策，最后付款。现在，这些动作可以交给 Agent。但对酒店、收单机构和发卡银行来说，事情反而复杂了。
来下单的这个 Agent 是谁？它真的在替你办事吗？你只是让它找几家酒店，还是已经允许它直接付款？两万日元的预算包不包括税费？如果它订了一间不能退款的房间，这笔钱又该由谁承担？
银行批准了付款，只能说明这笔支付通过了相应的检查，并不等于 Agent 把你的要求都做对了。
卡组想把 Agent 接进既有的信任关系
从卡组的角度看，付款的人从你变成了代表你的软件，但酒店还是需要收到钱，银行还是需要判断风险，发生争议之后还是需要找到责任方。它们已经参与了后面这些环节，现在要往前多接一段：识别 Agent，以及它背后的用户和授权。
Visa 的 Trusted Agent Protocol 就在解决其中一部分问题。它通过带有数字签名的请求，让商户或网站安全服务商验证 Agent 的身份，并提供关联消费者信息的机制。商户因此有办法区分一个可以识别的购物 Agent，和一个来历不明的自动化程序。Visa 技术规范
Mastercard 在 Agent Pay 的公开方案中，也把 Agent 注册、网络支付令牌，以及可验证的用户意图和明确同意放在了核心位置。这里的支付令牌，可以理解为替代原始卡号使用的支付凭证，不是加密货币里的 Token。Mastercard Agent Pay
这些方案说明，卡组正在把已有的身份、凭证和风控能力延伸到 Agent 场景。但有了协议和产品介绍，不代表所有银行、商户和 Agent 都已经完成接入。
而且，这里面有几件事不能混在一起：Agent 的身份是真的，不代表它获得了这一次购买的授权；支付凭证有效，不代表买的东西符合你的要求；银行允许扣款，也不代表出了问题就一定由银行赔偿。
回到订酒店的例子，一个身份完全真实、支付凭证也完全有效的 Agent，仍然可能订错日期，或者忽略“免费取消”这个条件。
因此，支付系统除了知道“谁在付钱”，还需要留下足够清楚的记录：你允许它做什么，它最后做了什么，哪些条件是在付款前确认的。
新规则也不一定都由卡组来写
Agent 最先接触的是用户的需求。谁提供这个 Agent，谁就有机会参与定义：用户怎样表达授权，授权怎样被保存，又怎样传递给商户和支付机构。
Google 发起的 AP2，就是从这里切入。它用可验证的授权记录，把用户同意的交易内容与付款联系起来。协议本身不绑定一种支付方式，设计上可以支持卡支付，也可以支持稳定币等其他方式。其文档同时明确，这些记录为责任判断提供证据，争议仍需要相应的支付网络或处理机制来解决。AP2 官方说明
所以，Agent 协议和卡组不一定是替代关系。一套协议可以负责把用户的授权说清楚，底下仍然使用 Visa 或 Mastercard 完成支付；也可以在商户支持的情况下，接入其他付款方式。
真正值得注意的，是付款方式可能开始由 Agent 参与选择。
还是那间东京酒店。假设它同时接受国际卡、账户付款和某个钱包，Agent 会怎么选？哪种方式总价更低？用户有没有信用卡积分？取消预订之后，哪种方式更容易退款？用户是否愿意为了便宜一点，放弃熟悉的争议处理渠道？
如果用户把这些选择也交给 Agent，付款入口的影响力就可能增加。商户、钱包、银行和卡组，需要争取的不只是用户手里的那张卡，还包括 Agent 为什么会在这笔交易里选中自己。
当然，Agent 也不能凭空创造受理能力。酒店没有接入的支付方式，它再想用也付不了。卡组积累下来的商户连接，在这里仍然有价值。
我的判断是，接下来的竞争会同时发生在两处：一处是谁能让交易顺利完成，另一处是交易开始之前，谁有机会决定它走哪条路。
最难的部分，还是出错之后怎么办
假设 Agent 最后订了一间不能退款的房间，而你明确要求可以免费取消。
酒店可能认为，它准确展示了取消政策，也按订单提供了房间。银行看到的，可能是一笔经过正常验证和批准的付款。你则认为，自己从来没有同意购买这个房型。
这时候，光有一张付款成功的记录是不够的。
需要查清楚的是：你的要求有没有被正确记录？Agent 有没有超出授权？酒店展示的条款是否清楚？下单前是否应该再次征求你的确认？
技术协议可以帮助保存和核验这些证据，但最终由谁退款、谁承担损失，还要看具体服务协议、支付规则和适用法律。不能因为付款经过卡组，就认为所有 Agent 的错误都由卡组兜底；也不能因为是 AI 下的单，就把责任全部推给用户。
对用户来说，“AI 替我买错了”只是一个问题。对背后的公司来说，却可能横跨 Agent 平台、商户、钱包、发卡方和收单方。谁愿意先接住这个问题，谁能把后续处理完成，会直接影响用户敢不敢继续把钱交给 Agent 花。
结语
回到开头，为什么支付行业讲了这么多新故事，最后总会聊到 Visa 和 Mastercard？
因为新公司想做的事情，往往需要用到它们已经建立的连接。做一个钱包，可以先借助发卡把余额带到商户；让 AI 帮人购物，可以先使用用户已有的卡和商户已有的收款系统。这样一来，创新确实可能给卡组带来新的交易。
但“现在值得接入”，不等于“以后永远无法绕开”。
如果另一种方式能在某些场景里把受理、授权、资金交付和售后做好，用户和商户就有理由换过去。它不必先覆盖全世界，也不必先成为另一个 Visa，才会影响 Visa 的生意。
我更倾向于认为，卡组会继续存在，也可能继续增长，但它们在支付里的位置不会因此一成不变。交易量增长、收入增长和议价能力增强，是三件不同的事。即使一笔钱仍然经过卡网络，客户关系、付款入口和选择权，也可能已经掌握在其他公司手里。
所以，以后再看一个支付创新，我会想追问几件事：用户的钱最终从哪里走？商户为什么愿意接？谁能决定一笔交易能不能发生？出了问题，谁来赔？
一张卡背后的全球权力网络，就藏在这些具体的安排里。新公司有没有改变它，也要从这里看。